然而,他太脆弱了,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年比一年更糟糕的冬天而死去。
这个虚弱的、软弱无能的生物,是依靠着高昂的药物、可口的饭菜和温暖的衣物生存下来的。一旦他失去任何一样,有园藤咲身上本就微小的闪光便会因此而陨落。
直哉想,还好你遇到了我(禅院家),否则早就病死在外面了。在家里,无论你有多么任性,都会有人给你托底。
然而,在离开家、前往学校的那一天,一切都改变了。
直哉从未见过有园藤咲发自内心的微笑,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垮了他的嘴角,让他无法露出除了愤怒和冷讽外的其余表情。但在遇到那个家伙后,一切都仿佛拨云见日。
喜欢温柔的人。
喜欢心地善良的人。
喜欢对自己好的人。
直哉想说,你不懂的,你那颗不足核桃仁大小的脑袋是不会明白的,他(夏油杰)可以是你的一半,你对于他却做不到占据上风。
果不其然,藤咲终于受到了惩罚,他一无所有了。这都是因为他自身的无能为力而造成的因果。
离开灵堂没多久后,直哉便按原路折返。他总觉得藤咲会做出一些有自毁风险的行为来,比如说自刎,比如说上吊,毕竟他的心灵岌岌可危,仅靠微薄的「爱」联系着。
可当他回到灵堂时,藤咲却不见了。再听到消息,就是他抱着装有海月尸身的木匣跑出了家门。
死了的东西就让它尘归尘、土归土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去计较它的得失呢?
直哉决定跟藤咲好好讲讲道理,他实在是不能再容忍这种令人咂舌的疯狂行为了。实在是舍弃不了的话,他就会去找一个有着相似外貌的男婴来替代掉海月的存在。
我多么地在意愚蠢又执着的你,无论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会及时出现。
从日常相处中那变得僵硬的肢体和躲闪的眼神里,直哉能够看出,有园藤咲已经明白了这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是什么。
他记得对方每一次流泪的模样,恐惧与悲伤像是镜子的碎片,深深地刻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所有的悲剧都发生在想要的东西和能够得到的东西无法对等的基础之上。
可恰好,禅院直哉生来便站在绝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当那双手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或抚摸自己的脸时,直哉便感受到一种罕见的安慰。只有这一刻他才能感觉到两颗心是靠近的,虽然想法天各一方,但是是少数能够感受到“另一半”的时刻。
如果能够一起出生就好了。
舍弃那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夺走弱胎的力量与权能,只留给他一个有着无法分割血缘的禅院藤咲就好了。我一个人的财产,我一个人的礼物,我一个人的生命的延展。
讨人厌的有园烟子。
讨人厌的夏油杰。
为什么非得是这两个人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呢?
有园藤咲,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直哉承认他有些嫉妒了。
但他一直都是骄傲的人。
他是不会认输的。
不会。
哪怕死也不会。
而且,解释“嫉妒”,对眼前的「玉菜」毫无意义。他仍然用手指刮擦着地面与草叶,指尖又黑又绿,活像是染上了某种化学药剂。
玉菜仍然盯着他,好像要从直哉这张英俊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来。可后者刻意回避着表情的变化,以至于玉菜失望而归。
他抓住身旁的树干,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受伤的右腿半翘着,看着可笑非凡。
直哉又想起了藤咲消失的小腿,他因为那截小腿嚎啕大哭,拼命地问着他这个“哥哥”应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玉菜扶着树干和廊柱,一瘸一拐地往室内走去。
还没走上几步,便听见身旁传来Yin阳怪气的声音。
“就你这种速度,走到天黑也没办法回房间。”
玉菜不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厚重的哼声。医师说他在接下来的四到六周里都得保持这样的姿态,恐怕有折磨够受了。
然而有一双手把他拉上了后背,玉菜下意识地抱紧了对方的脖子。
直哉自然而然地说出了那句话。
“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玉菜收拢了手臂,努力探过头,似乎是想要看直哉的表情。可直哉只是盯着自己胸前的那双手,光洁的手指上有一条戒指的烙印。
他已经想不起来戒指的具体模样了。
玉菜对他说:“你看上去就是那种会欺负傻子的恶棍。”
禅院直哉呵呵冷笑,真想把这个人说胡话的嘴缝起来。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变得如此宽容、善良,像一个糊涂的幻影。
玉菜放松了身体,彻底匐在“哥哥”的后背上,两条胳膊交错着挂在人家的胸前。
此时此